老師，ChatGPT已經準備好了！你呢？

原刊於 2023-02-24 的「福哥來信」。

前陣子我做了一集與 ChatGPT 對談的 Podcast 「EP 32, 下一個世代的開始，你準備好了嗎？ChatGPT 大型語言模型 x 福哥 （參考連結）」，大家應該有印象吧？如果還沒聽過的夥伴，真的建議大家去聽過。節目是 2022/12/28 上線，因為我一用它是真的嚇到，並且在文章中談到這可能是下一個世代的開始。結果從那一天到現在，

「ChatGPT 跟 AI ，已經成為最大的浪潮！」

包含了 ChatGPT，到 Bing + GPT3、到 Google 紅色警報、以及包圍 AI 相關的新聞，像是 AI 繪圖生成如 MidJourney，以及最新出的 Notion AI ，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週邊服務。這股 AI 的大浪，你注意到了嗎？

當然，各行各業對於 AI（人工智慧，或新一代的超級人工智能），各有不同的應對，有些人張開手歡迎，有些人則害怕工作會被取代，而更多人是還沒感覺，也不知道這股浪潮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…. 。身為教學者，同時也是電腦資訊宅男，再加上 MIS Ph.D 的角色。也許我們可以來談談我很熟悉的領域，也就是「教學」跟「老師」，可能會在AI來襲後，可能會受到什麼影響吧 ….？

不知道大家會不會想「影響有這麼大嗎？」「是不是對電腦高手才有影響？」，甚至會想「只要我不用它他就不會影響我 ….」。先不講大道理，來看看最近我做的幾個測試，以及它已經開始對我帶來的改變：

案例一：行銷管理的教學準備

20年前，我曾經在大學教過「行銷管理」這門課，我輸入 Prompt （ 也就是給 ChatGPT 的命令或要求）

「請做為大學教授，如果我想安排一個學期18週的課程，教大學生「行銷管理」，每週3小時，請幫我排出18週課表」

然後，它大概花了1分鐘，產出了行銷管理的 18 週課表。是的，1分鐘！我看了一下，從行銷STP、4P、SWOP、甚至包含了數位、服務，國際行銷，以及像是 CSR 與 ESG 等議題。內容蠻完整的。甚至還排了個案分析、期中考及期未報告時間，雖然我對它把某些時段安排覺得還有調整的空間。但可以用它做為基礎，再來細修是沒問題的。

接下來我問他單週的教學內容，「請問第五週「價格策略」 ，內容應該會教哪些東西，可以幫我準備教學內容嗎？」，他提到了價格定位、彈性、競爭、策略，以及如何實施等議題。我再追問「請你做為大學教授，用案例的方式，教我價格策略，要盡可能包含上述你建議討論的內容，案例要盡可能易懂，讓我從案例中了解」，然後他就舉了一個運動手錶的案例：

「假設你是一家製造體育用品的公司的行銷經理。你的公司準備推出一款新產品，一款高科技運動手錶，它能夠記錄運動員的運動數據，並且能夠與手機應用程序配對。你的任務是確定這款手錶的價格策略，以確保公司能夠在市場上獲得成功。你考慮到手錶市場的競爭情況、目標市場的需求和價值、生產成本等因素，制定了以下的價格策略：

價格定位：高端市場，定價目標是 399 美元，因為它是其他同類型產品的最高價格之一。

價格彈性：手錶市場的價格彈性比較高，因此如果需要調整價格，你可以考慮下調價格來擴大市場份額。….. （後面還有一堆）」

如果你還沒嚇到 …那我是嚇到了，而且它只花了1分鐘！接下來還沒完，我接著問：「為什麼在上述的案例，會建議用高價策略，而不是用低價搶佔市場份額呢？」，然後他接著解釋「：這款新產品是一款高科技運動手錶，它具有優秀的品質和功能，定位於高端市場。如果價格過低，可能會給人低端產品的印象，影響品牌形象。 ….」，至於解釋的細節，我就不一一貼出來了，大家有興趣可以自己問 ChatGPT。

案例二：紮根理論的示範與教學

我想問它再更難一點的，當然也要是我自己懂的。所以我問「請解釋何謂紮根理論？」，這也是我博士論文使用的研究方法。其實我知道像這種有標準答案的，ChatGPT一定回答的很好，果然它提到了 1967 年的2位創立者，然後三個重要步驟：開放性編碼（open coding）、選擇性編碼（selective coding）和概念化（conceptualization）。嗯 … 中規中矩，沒問題。

但是像這樣的理論，最難的是如何應用，當初我也摸索了很久才知道怎麼編碼。因此我直接問：「請用案例教我，如何進行紮根理論的開放性編碼？」，ChatGPT 只是舉了一個例子，但是例子有點片段，我還是不大懂他在說什麼。因此我再問的更清楚「請問你可以假裝是論文研究者，展示一段實際的訪談，並且實際案例的方式，示範不同的開放性編碼給我看嗎？」

這次他就完整的展示了一段訪談的逐字稿，有研究者跟受訪者，然後再編碼給我看 … 。像是以下這樣：

研究者：感謝你參與我們的訪談，請問在疫情期間，你的工作或學習方面有哪些變化或挑戰？

受訪者：我是一名學生，我發現在家裡學習很難集中注意力，常常會被家庭和社交媒體的干擾分心。此外，我發現線上課程對我來說太枯燥了，缺乏互動和實際的練習機會。

研究者：那你是怎麼應對這些挑戰的？

受訪者：我嘗試了很多方法，例如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學習，限制社交媒體使用的時間，也參加了一些線上學習社區，和其他學生一起學習和交流。不過，這些方法並沒有完全解決問題。

然後，再示範如何編碼給我看： 根據以上訪談內容，以下是一些可能的開放性編碼和標籤，例如學習方面的挑戰和應對方式：

學習分心：注意力不集中、社交媒體干擾等。 線上學習枯燥：缺乏互動和實際練習機會。 學習社區：參加線上學習社區和與同學互動。 ….

我還問 ChatGPT 幾個更深的問題，例如編碼的長度如何才是適中？如何確認編碼信度 … 。他一一對答如流。我也真的能理解他的說明。後來我試了 New Bing，它更是畫出一個我們研究常用的編碼表給我看 … 。

影響與衝擊

看到這邊，我不曉得老師們的感受是什麼？也許覺得「那很好啊！以後準備教案或教學大綱就輕鬆了 …」，或是「那以後叫學生自己學就好了 ….」。不知道大家感受到的是衝擊？還是威脅？但我想提出幾個思考的問題，也許這些問題我還沒有答案，只是持續思考＆動手嘗試中。

1.從答案到問題：課後作業的改變

ChatGPT 出現後，第一個馬上會影響的就是學生的「課後就業」，特別是像高中、大學的報告，學生一定會很快的知道 ChatGPT 的威力，並且用它來「輔助」（我用的很委婉了！）。也許報告的品質會提昇，但老師卻不知道這是不是學生自己寫的！是參考？還是抄的？

先講一個假設，我個人認為「封鎖不讓學生使用」，基本上是做不到的！只要學生能接觸到電腦、甚至使用手機，封鎖這件事情就不大可能。連大陸官方的網路長城都能翻牆了，大家覺得封鎖有可能嗎？所以，假設封鎖學生使用 ChatGPT 是不可能的，那在這個假設下，我們應該怎麼調整課後作業或是報告？

如果我們從結果思考，原本出報告或作業，是要增強學生消化或整合資料，也就是找答案的能力。而現在這個能力已經由 ChatGPT 解決一大半。那下一個能力有沒有可能是從找答案，變成問問題？也就是要懂的問 ChatGPT 問題，並且從它的回答中，再繼續深入發問，透過更好的問題，得到更好的答案？如何教學生懂的發問？深入發問？也許這個是我們可以思考的。

2.從教學到自學：教師角色的改變

透過前面的2個案例：「行銷管理」與「紮根理論」，也許對老師的角色來看，這可以節省我們的教學負擔。但我想要請大家換個角度，如果今天提出這些問題的是「學生」呢？也就是當學生知道怎麼提問，在學習一門課之前，先問 ChatGPT 這門課程的架構、然後再追問每一個架構的內容、再請 AI 舉例說明，甚至如果覺得例子太難，還可以請他「用小學生也能聽懂的例子，跟我說明什麼是….」。

如果 ChatGPT 已經是一個可以教大部份知識，並且耐心回答問題、聽不懂還可以隨時舉例、甚至完全因材施教，用不同程度的方法來解釋。那我們要問一個問題「老師接下來的價值，在哪裡？」

也更新一下科技發展的狀況：事實上目前語音辨識成文字算是成熟的技術，從文字再轉回語音也很容易。因此若是有一台整合的教學械械人，可以聽學生的話，透過語音辨識到 GPT 模型，再把回覆的內容轉回語音，這完全是做的到的。別的不說，最近我就已經開始使用 AI 的語言學習軟體，跟他練習英文。我說任何英文主題，他都能接話，而且是根據我說的內容來接！重點是因為我知道他是 AI ，所以更敢亂講，更不怕說錯（他不會指責我，也不會笑我！）。像這樣的語言教學 AI 出現，你覺得會對語言補習班造成什麼影響？而如果再持續進步，擴展到不同的領域呢？（現在其實已經是了，只是沒有把語音辨識轉換接上去，但這真的很快就會）

更直接的問：在 AI 取代知識的整理及講述之後，老師的價值何在？又需要哪些改變？這也許是我們需要想一想的。

3.先思考再參考：學生能力的改變

如同我前面提到的，沒多久之後，學生一定會大量的使用 ChatGPT，用它來做很多原本需要自己動手、需要思考的事。像是寫文章、寫報告，從此不會找不到靈感，因為可以直接先請 ChatGPT 產生一個範本，再參考一下修修改改就好，這絕對比從零開始好做很多！一旦省力習慣，就回不去了 … 。

但，如果一直都不需要思考！會不會就不會思考了？

如果大家覺得這是危言聳聽，那看一下智慧型手機對很多人的影響。我經常看到一家四口去餐廳，各自看著自己的手機，吃著自己的東西，然後沒講話 ….！這種場景，你應該不陌生吧？智慧型手機，已經對我們的生活型態造成了巨大的影響（再往前推是網路、電腦，甚至電視的出現 … 每一個東西都改變了我們的生活）。甚至現在都有「手機成癮」或「社群網路成癮」的問題了。

那，如果有一天，是「AI 成癮」呢？又會對學生及孩子們造成什麼影響？

我當然也還在思考這個問題，但是用我自己的例子。像我在寫這篇文章時，我當然也知道可以下 Prompt 給 AI ，叫它寫一篇同樣主題的文章讓我參考 … 。但我會刻意先不這麼做，等到整篇文章寫完了，再讓它寫一篇給我看，我再看看有什麼好想法是我可以參考的。

「先思考，再參考」。也許是我會教孩子未來在應用 AI 時，一個應對的策略。

同樣的，目前 AI 雖然很會整理資料，什麼都能說、什麼都能聊。但是給的資料常常「真真假假」，有些是真的、有些是唬人的。很多資料他會用湊的，找到什麼他就說什麼。像我上週訪問一位作者，New Bing 的資料告訴我，他是「職棒選手」，還講了隊名、資歷等，等到我跟它指正「他不是職棒選手，他在高中就因傷而退出棒球」，他才又修正「對不起，他不是職棒選手」 …。當然，前題是我必需知道作者本身的經歷，並且判斷資料來源的正確性。

所以換個角度，即使是「先參考」，也要「再思考」。這也可能是我們要想想的。

老師，你準備好了嗎

如同我在標題提到的「老師，ChatGPT已經準備好了！你呢？」，我是真的感受到 ChatGPT 以及其它 AI 工具，真的有如一陣浪潮襲來，並且會開始改變許多人的生活樣貌。不管你想面對它、或是想逃避它，它都會來的！當然，影響的層面跟行業又多又廣，我的了解也十分粗淺跟侷限，只是針對我相對熟悉的教學與學習，綜合我對 ChatGPT 及其它工具的摸索，給大家一些思考的問題。

如同我提到的，「從答案到問題」「從教學到自學」，以及「先思考再參考」，也許是我覺得大家有空可以想想的3個問題。當然，這些問題我還沒有最好的解答，自己也還在摸索。就只是希望跟大家一起思考，說不定會有更好的想法。

倒是我接下來應該想想：怎麼教孩子利用 AI、善用 AI ，而不誤用 AI，會被 AI 所用了 …。因為，就如同那個2個人在森林裡遇到熊的故事，當某乙跟某甲說「再怎麼跑也不也跑的比熊快 …」，而某乙回：「我不用比熊快，只要你快就好 …」。也許未來取代一個人工作的，不是 AI，而另一個會善用 AI 的人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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